青春是一场残忍的成人礼,催促你踏出丛林的边界|书目治疗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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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目治疗师:
我是一名大四女生,马上就要毕业了。父母希望我继续深造、考研,如果我不愿意考研,就要回家乡,他们已经给我安排好了工作。考研我是不想的,回家乡上班我更不想,我才二十二岁,一想到今后的人生要在那个熟悉的城市毫无悬念地终老,我心里就非常不甘。我希望毕业后去一个陌生的城市闯荡,体验一下独立生存。但是我从小就是一个很听话的孩子,别的孩子打游戏、逛街、谈恋爱的时候,我都在学习,就连大学的专业也是按照父母的意愿选择的。我觉得自己的一生非常乏味,我渴望变化,但是对陌生的世界又很胆怯。您能告诉我该怎么办吗?
——小鱼

本期治疗师
荆 方
作家、画家,曾出版绘本笔记《我是60后》、《青春期》。

①王朔《动物凶猛》
②塞林格《麦田里的守望者》
③龙应台《亲爱的安德烈》
“青春是一场残忍的成人礼。
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人世丛林里,唯有你亲自用爪蹄踏出一片领地,你才能了解安全和危险的边界。

小鱼,你好:
“可能是腼腆的天性,或是从小就善于习惯于在执有坚定道德观的大人面前作伪,我一向能很好地掩饰自己的兴趣所在,愈是众目睽睽愈是若无其事。时至今日,这已经成了一种顽固的本能,常常使人误认为我很冷漠或城府颇深。”
——以上是王朔在《动物凶猛》里的一段话,我觉得这句话写出了你这样貌似很乖的孩子真正的内心戏。
《动物凶猛》是一本描述青春的书,这本书曾被姜文拍成电影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。阳光下的日子总有一种透明的质感,把一切人和事都映照得边界清晰、爱憎分明,就像青春期。而人到中年,周围的一切开始则变得混沌、模糊,不会再有极恨和极爱,有的只是钝刀子割肉般的隐痛,那是日落黄昏时的暧昧不明。
《动物凶猛》里的男主角马小军只有十五岁,他抽烟、喝酒、打架,甚至自制了一把万能钥匙,随意打开别人家的大门溜进去游荡。他像一头刚睁开眼睛的小兽,用自己的爪蹄没深没浅地试探周围的一切。书里跟马小军一样的那群孩子,都是这样的小兽,他们鄙视学校、躲过父母,用身体撞开成人世界,有的磕磕绊绊,有的头破血流。他们用自己的方式体会友情、爱情、人情。没有矫饰,没有虚伪,有的只是畅快淋漓的真诚和肆意而来的成长,这就是青春该有的模样。
△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剧照
王朔借马小军的口说:在我的少年时代,我的感情并不像标有刻度的咳嗽糖浆瓶子那样易于掌握流量,常常对微不足道的小事反应过分,要么无动于衷,要么摧肝裂胆,其缝隙间不容发。这也类同于猛兽,只有关在笼子里是安全的,可供观赏,一旦放出,顷刻便对一切生命产生威胁。
在书结尾处,马小军为了捍卫最初的情欲,强行跟心仪的女孩子做爱。而后王朔立刻又说,那是马小军自己的错觉,事实上他从没有机会一亲女神芳泽。但是他宁愿自己做过,因为本书的开头,是从马小军中年后参加初中同学会开始的,面对那些完全陌生的中年人,只有名字被一一报出来的时候,马小军面前这些带着皱纹的木讷脸庞才重新活跃和充满了光泽。那是跟青春有关的光泽,只有跟青春有关的日子才是有滋有味的,后来的一切都是为了生存的随波逐流罢了。
任何父母都是最不希望子女受苦的那个人,如果可能,父母大概会用自己的骨肉搭一座宝塔,把孩子放进去渡过一生。可惜的是,任何人生都没有这样的万全选择,即便是贵为皇子和公主,也不能保证父皇驾崩后还能享受同样的奢华而不遭贬谪。在这一点上,动物界往往比人类更有先见之明。
△纪录片《狐狸的故事》剧照
记得有一部日本纪录片《狐狸的故事》,描写一个狐狸家族的生存史。有个桥段是小狐狸长大后,狐狸母亲将小狐狸撵出家门,小狐狸们在夜幕降临的冷风中瑟瑟发抖,哀嚎着求母亲让他们进去,但是母亲始终没有让他们进家门,硬起心肠给子女们上了丛林法则的第一课。
与其让社会用粗暴的手段改造自己的子女,不如自己亲手将子女塑造成适应社会的那一份子。
台湾女作家龙应台在《亲爱的安德烈》一书里描写了自己看见儿子抽烟时候的心境:我看着你点烟,翘起腿,抽烟,吐出一团青雾。我恨不得把烟从你嘴里拔出来,丢向大海。可是我在心里对自己说,“请记住,你面前坐着一个成人,你得对他像对待天下所有其他成人一样。你不会把你朋友或一个陌生人嘴里的烟拔走,因此,你就不能把眼前这个人嘴里的烟拔走。他早已不是你的‘孩子’,他是一个‘别人’。”
成人之前,孩子的整个宇宙是原生家庭带给他的,甚至家庭就是宇宙本身。但是成人后,他需要通过与家庭的剥离去建立自己宇宙,这时孩子可能会对原生家庭疏离、冷漠,因为他需要通过反对过去,来强调自己的存在,用反作用力与家庭拉开距离,才能建立属于自己的宇宙。
王朔说,父亲恰逢其时的残废,可以使我们保持对他的敬意,并以最真挚的感情怀念他,又不会在摆脱他的影响时受道德影响而产生犯罪感。

在塞林格的《麦田里的守望者》一书中,这种渴望建立自己宇宙的叛逆演变为一种愤怒和对抗。主人公霍尔顿是一个条件优越的寄宿中学的学生,但是他对自己的学校充满了犀利的刻薄,他说自己学校各处张贴的广告是一个马球运动员,实际上学校里连一匹马都没有;学校的投资人是个从事殡葬业的奸商,在全体师生大会上一开口就讲五十个粗俗笑话的家伙,而学校却为了钱用他的名字命名学生宿舍。
霍尔顿被学校开除后,瞒着父母在社会上游荡了三天。他去夜总会跳舞、喝酒,去酒吧鬼混,跟女孩子约会看话剧,给修女捐钱。他甚至还招妓,然而被识破身份后遭到了肆无忌惮的敲诈和暴打。
他用稚嫩的身体在成人社会摸爬滚打,体验生活。正是因为有了这些经历,霍尔顿才变得格外冷静和坚持。他认为,一个不成熟男子的标志是他愿意为某种事业英勇地死去,一个成熟男子的标志是他愿意为某种事业卑贱地活着。霍尔顿的理想就是做一个麦田里的守望者,卫护着自由奔跑的孩子不受到任何伤害。

他小心翼翼保存着内心的净土:早夭的弟弟、暗恋的女孩子琴、妹妹菲苾。只有这些人才是他认为的真正有意义的一群。
心理学家说过,人们对自我身份的感知来源于和他人的互动。没有经历过更多人生的人,当然也不会对自己认识更多。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人世丛林里,唯有你亲自用爪蹄踏出一片领地,你才能了解安全和危险的边界,也才能得知水源和猎物的方向。
没有过肆意的青春,不足以谈稳重;没有过自由的青春,不足以谈心境;没有过丰富的青春,不足以谈人生。肆意、自由和丰富是青春残忍的成人礼,唯有经历过的,才能带着强大的抵抗力走进浑浊的人世。
辅 助 补 品 ●
《狐狸的故事》
日本纪录片
耸立于日本北海道鄂霍次克海边的老橡树,见证着狐狸一家的悲欢离合。寒冷冬季,伴随着漂流而来的冰川,北狐菲利普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,他打败满怀敌意的同类,并邂逅美丽的母狐莱拉。菲利普和莱拉相亲相爱,结为夫妇。冬去春来,冰雪融化,经过焦急的等待,夫妇俩总算迎来五只可爱的小宝宝。绿草茵茵的草原上,狐狸宝宝快乐成长。遗憾的是最小的狐狸天生失明,等待他的只有残酷命运。莱拉为了帮孩子们找到食物,不惜闯入人类的领地,威胁和死亡如影随形。坚强的菲利普一家,感动了无数的人……
(简介来自“豆瓣电影”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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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字/荆 方
策划 / 卢隽婷
编辑 / 卢隽婷
视觉 / 徐铭远
图片来自于网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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